专访 OUTPUT 创始人:让艺术与科技真正在山顶上相遇
2024年,屏幕已然无处不在。建筑装饰着户外大屏,商场店铺搭建交互式屏幕,人们手持移动端屏幕。美国学者曾在2003年的一篇文章中预言,我们所处的世界正在成为一个屏幕的世界,我们的生活将被各种各样的屏幕的包围。当预言成真,一个问题应运而生:屏幕在传递信息的同时,人类与屏幕的互动,是否可能更创新、更有趣,甚至更美?
OUTPUT位于苏州河旁的办公室
或许有人曾在上海虹桥和浦东机场,注意过这样一些不寻常的屏幕:色彩粒子涌动如浪,如漩涡,让人想起梵高动态的笔触。在浦东,这块大屏悬于国内出发安检入口处;在虹桥,数块数码包柱则置于通往登机口的候机楼内。它们共同呈现着新西兰数字艺术家JesseWoolston的作品《色彩理论》,作品以梵高的《星月夜》为灵感,利用AI大量学习在色彩学和特殊的自然现象中产生的视觉数据,生成和重构数字内容。代替常规的广告屏幕,它为来来往往的行人,提供了片刻头脑的闲暇和视觉的愉悦。
OUTPUT联合签约艺术家JesseWoolston的作品《色彩理论》在浦东机场呈现。
这一切离不开背后的推手,一家名为OUTPUT的内容科技公司。创立六年,OUTPUT已迅速成长为数字内容领域无法绕过的名字,聚焦在“科技+艺术”交叉领域,在全球数字内容创作者与需求方之间架起桥梁。公众熟知的,比如深圳万象城、北京三里屯太古里、杭州嘉里中心的户外大屏,以及四次故宫数字艺术展,OUTPUT都与其签约的数字创作者共同创造内容。
OUTPUT的DOOH+业务合作的三里屯太古里户外大屏
它的创办者刘茵梦,毕业于波士顿大学艺术管理系,2013至2017年间就职于波士顿及纽约的多家画廊、艺术机构和艺术家工作室。在纽约的时日里,她去MoMA看了白南准的回顾展,惊叹于艺术家对技术的开放态度及其前瞻视角。她发现,尽管50年过去,类似白南准的新媒体艺术家,相较于其他传统艺术领域创作者,并非当时的主流,和传统的架上绘画、雕塑和装置相比,收藏和传播新媒体艺术作品的难度更大,它们的价值却远远大于仅仅在当代艺术领域呈现出来的面貌,这让刘茵梦敏锐地察觉到一个缺口。
“艺术家、设计师、建筑师,还有来自MITMediaLab的科研人员,Google、微软等科技公司的技术团队……创作者的身份发生了非常大的改变。他们用来进行视觉和艺术创作的工具也发生了根本的改变。这样一群新身份的人在创作一种新型的内容,即科技跟艺术结合后跨学科的产物,放眼全球市场,却还没出现任何发行和商业化这种内容的系统。我认为,这里可能有一个新型平台化的机会。”
2018年,刘茵梦回到上海,OUTPUT正式开始投入运营。这个源自物理术语“LumenOutput”的名字,既指代光通量以流明为单位的输出,与数字艺术的内容暗合,也如其译意“输出”,为数字创作者输出作品,让他们的价值被看见,被肯定。
OUTPUT创始人刘茵梦
新媒体艺术,西方艺术体系的原生环境如此称呼科技与艺术的“混血儿”。考虑到国内外的认知差异,OUTPUT最终选择将自己运营的内容定义为“数字内容”。
挖掘数字内容创作者是第一步。起初,刘茵梦从自己在纽约的社交圈中寻找最顶尖的数字艺术家并深入了解他们的想法和需求,慢慢地,“挖掘”变成一种有标准的“大浪淘沙”,循着机构展览、商业合作中出挑作品的线索,他们有方向地寻找跨技术与视觉类学科背景毕业且掌握前沿技术的工程师,程序员,或艺术背景的设计师和艺术家。“首先看重的是技术能力,创作者拥有对前沿技术熟练的运用能力、理解能力,才能有更宽广的创意表达空间。其次是艺术创作本身的概念、美学观念、故事等等。”
OUTPUT的内容中心团队,日常工作即是挖掘全球范围内优秀的数字创作者,并与之建立联系。经过六年时间,刘茵梦认为团队沉淀出一套流程化的经验:如何找到想要的创作者,如何理解他们的作品,如何在签约后为他们赋能,根据他们的能力去规划商业化路径……“这些都是我们梳理出来的经验优势。”
如今OUTPUT全球签约的创作者超过八百位,他们起初多为艺术与科技背景出身的“数字艺术家”,2021年,随着创作者生态中创作工具的简易化普及和去中心化的经济体系的出现,刘茵梦将他们重新定位为“开发者、设计师加上艺术家三位一体”的数字内容创作者,把创作者群体从单一细分专业背景的群体拓展至跨学科的多元背景人群。
2018年至2020年,OUTPUT逐渐确立了自身的核心业务,一手衔接全球的头部数字艺术家,一手匹配客户需求,将文旅地产、消费与零售、科技互联网作为三类核心客户,“一部分,我们将数字艺术家的内容和技术能力变成数字场景,另一部分,我们进行纯粹的内容分发,将内容对应到地产、消费、科技互联网这三个行业,帮助实现企业内容和体验的数字化升级。”在刘茵梦口中,这是OUTPUT的1.0阶段。
全球大流行直接刺激了阶段的到来。此前,OUTPUT大部分媒介形式和产品以线下为主,尤其擅长打造沉浸式体验空间。基于对线下恢复常规的周期不乐观预判,刘茵梦和团队开始重新梳理手头所掌握的数字内容的价值。在此期间,OUTPUT发现,一个新的创意型3D内容市场正处在快速增长阶段,包括Nike、欧莱雅在内的处于市场领先地位的消费品牌,都开始尝试用一种更富有想象力、更有冲击力的新型3D化内容,比如虚拟形象、数字时尚、混合现实的数字场景来链接新一代消费者。
这让OUTPUT从2021年开始,在全球打造一系列以裸眼3D为主要技术和创意形式的新型3D内容,例如与vivo合作的X80系列互动式裸眼3D+内容、针对百度AI超写实数字人“希加加”的裸眼3D+互动内容、以及Burberry博界裸眼3D户外公共装置等等。同时,通过运用人脸识别技术、8K实时直播技术等,帮助品牌开发例如像虚拟零售店铺、虚拟秀场、虚拟演出等创新的媒介产品。
OUTPUT为Vivo打造的互动裸眼3D+场景
Burberry博界裸眼3D场景,由OUTPUT签约数字艺术家ShaneFu打造。
刘茵梦提到,在转变的关口,她和团队选择相信美国学者的预言——我们所处的城市空间会越来越像一个超级媒介空间,在这个空间里面,人们通过屏幕和世界产生更多的交互——并做出顺应时势的决定,比如,全球独家签约运营数十块地标点位户外大屏,通过提升数字化广告的呈现质量,让户外大屏重新成为输出信息、输出美感的注意力中心。
“大家通常认为户外大屏是传统的媒介口岸,但由于裸眼3D这类吸睛的新内容的出现,在互联网时代并不占绝对优势的户外媒介开始强势回归,让大家驻足观看并自发地拍照去二次传播。它所创造的混合现实的超级体验,令我们意识到,内容能力,才是让OUTPUT在这个媒介细分领域里持续增长的关键因素。”
这一现象的发生,无疑是户外媒介发展沿袭上的一次革命。OUTPUT在探索内容迭代的进程中也创造了户外媒介内容新浪潮的下一次里程碑意义的开端,不但向市场提出了新的挑战,也快速占领了观众心智以及对于户外数字化内容抱有更高的期待。
这些屏幕,不光是OUTPUT触及大众市场的渠道,也成为数字创作者们“更好地被赋能”的终端,在某种程度上,它极大地拓展了OUTPUT作为平台的影响力。原本,它连结着平台两端被细分的数字艺术家与爱好者,而现在,数字艺术家拓宽为广义的数字内容创作者群体,走进沉浸式体验空间的观众也扩大为所有的公众群体。
上图:OUTPUT办公室内展示着以东方明珠为创作对象的数字内容;
下图:窗外,现实中的东方明珠也眺望可见。
一旦进入大众市场,数字内容面对的质疑声音只多不少。王临青是一位投资人,与刘茵梦相识于OUTPUT初创时期,看着OUTPUT创立与发展,王临青心头始终保留着一个疑问:数字艺术与商业结合的契机有多大,好的内容是否能够变成好的产品?
第一个疑惑,直至王临青体验过“宝格丽:意游未尽”展览,才被打消。在OUTPUT为宝格丽打造的光影展览里,传统珠宝品牌展览形式被颠覆,数字化内容叠加真实场景,让迷你罗马仿若降临上海:特雷维喷泉以数字形式再现,观众投入虚拟硬币的时分,硬币落水声与涟漪同时出现;坐上交互的秋千装置,犹如在西班牙大台阶前摆荡;而罗马万神殿内部高挑神圣的建筑结构,也在裸眼3D技术之下被还原……
“宝格丽:意游未尽”展览
和传统珠宝展览相比,这场展览不展出任何实物产品,而是用虚拟现实的方式讲述罗马与宝格丽的连结,带给观众身临其境的良好体验。“那次展览之后,我发现,数字技术可以做到更好地讲述奢侈品的故事。首先它是好看的,其次,品牌想要传递的理念、想要讲述的故事,都能以生动鲜活的数字形式呈现出来,它们比文字和图像的传播效率更高。而在这背后,需要数字技术与创意的相互加持。”
而另一个问题则在OUTPUT与故宫连续五次的合作中得到了解答:2019年,在乾清宫侧殿1200平米的历史空间里,OUTPUT打造了一场名为《故宫中国节·宫里过大年》沉浸式数字体验展;2021年的《纹以载道》沉浸式数字体验展,结合腾讯多媒体实验室的沉浸式渲染技术,首次将珍贵的文物纹样进行22倍以上的超清放大;2022年,故宫午门举办的《照见天地心·中国书房的意与象》当中,OUTPUT再次用数字孪生技术1:1还原了乾隆书房香雪堂空间的细节,通过技术和写意的手法,体现中国书房文化蕴藏的精神内涵和哲学世界。
王临青在一次出差间隙抽空去故宫看了展览,她的感受是,故宫作为国内文化类的主流IP,常规展示和公共教育早已被开发得极度完善,OUTPUT却仿佛打开了另一扇门,“当更先进的数字技术比如数字孪生、裸眼3D,跟传统文化结合起来,你会发现,故宫内这些大众所熟知的文化内容,变得更加直观,也更加立体了。”
在刘茵梦的考量中,这种“赋能”才是OUTPUT真正的价值所在。《纹以载道》是个最好的例子,展览对于瓷器细节之美的挖掘,既是当代的,又是历史的。当肉眼无法清晰还原瓷器的纹路与纹饰,技术至少可以成为一副显微镜,将传统之美放大百倍,用新型的方式还原一个历史场景。在此,人们站到了技术巨人的肩膀上,它是工具,也是桥梁。但这同样考验着开发者的视角与立场,刘茵梦说,在探索数字技术和文化遗产之间如何做出有时代性的表达时,她和团队对于技术手段的选择,总是谨慎的。
OUTPUT为故宫打造的《纹以载道》数字展
“我们认为数字化和文化的结合不应该仅仅是简单的、机械的堆叠,或者仅仅是由静态到动态翻新的过程,而是在绝对依托传统文化精髓要素的基础上,去考虑如何能够带着当代时代内涵与之进行对话,带着尊重和敬畏,在传统美学和当代美学之间找到一个和谐的契机去进行共创和共生的融合。”
OUTPUT公司内部,楼梯拐角处贴满了迈向未来的愿景。
审时度势,这个词也可形容OUTPUT一路发展的状态。尽管在外界看来,平台的增长迅速而生猛,刘茵梦却知道背后布局的谨慎,“外界只看到了我们做什么,却不会看到我们不做什么。”
比如,时常反思自己的位置,舍弃对于沉浸式、元宇宙等热词的追逐,“我们最初追求的,一是伴随创作者身份的巨大改变,用商业化帮助他们创造更大的影响力,二是推广以新技术为工具创作的视觉内容,追寻这样一次内容范式变迁所带来的产业机遇,它们永远都是OUTPUT的本质。”发展过程中,市场往往会给内容产品贴上符合时下浪潮的“标签”,刘茵梦的看法很客观,“如果说那是已经被充分教育过的词,能够帮助创作者更好地被认知,我们愿意采纳,但它们绝不代表我们的本质。”
刘茵梦所提到的两个追求,其实指向更深入也更隐秘的愿景,即,回到数字艺术的本源,让更大范围的人理解科技和艺术结合的价值。数字艺术不同于传统艺术,它更贴近观众,没有门槛,“不需要有专业的艺术教育背景才能理解和认知这是什么”。而这种“主动走近观众和消费者”的姿态,也是刘茵梦最初看到数字艺术的潜力所在,“它能够有效地帮助商业做表达,帮助技术做传播”。
腾讯科技树,是OUTPUT正在进行中的与科技息息相关的项目之一。这棵树设立在腾讯前海园区,意在将人类百年科技史当中的重要节点,以数据可视化的形式呈现出来,节点如枝叶蔓生,便也有了树的形状。这是一次完全跨学科的挑战——前期与中科院自然科学研究所合作,了解内容所需的数据,再与科技史专家共同梳理内容的逻辑结构和模型,跟数据可视化专家探讨如何以视觉形式呈现冗长繁复的论文,最后数字创作者的“使命”,则是赋予可视化内容艺术美感,带来良好的用户体验。
“它既是实体的巨型艺术装置,又是线上的互联网产品。我们首先要充分理解技术愿景,然后用艺术的创意,把这些愿景整合起来去做表达,让更多人去理解技术的力量。”从腾讯科技馆、蚂蚁展厅到临港超算中心,当OUTPUT用技术讲述技术,不断在跨学科过程中整合各个部分的专业知识与技能,刘茵梦也更加确信,融合科技与艺术的数字艺术,是“未来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力的一件事情”。
“新技术手段已经深入影响文化生产方式、传播方式、消费方式,催生文化生产的新业态、新生态。从表现形式上说,新型的文化内容肯定不是机械地重复传统文化,而是在依托文化要素的基础上,以现代的意识及前沿技术赋予其新的时代内涵和现代表达形式。”或许在未来书写的艺术史上,数字艺术会如同波普艺术一般,成为浓墨重彩的时代性的一笔。就像古斯塔夫·福楼拜的名言:越往前走,艺术越要科学化,同时科学也要艺术化,艺术与科学总是在山脚下分手,最后又在山顶上相遇。
刚回国的时候,刘茵梦曾跟临青讲述过自己的愿景。现在回过头来看,OUTPUT的发展已比当时的设想“上升了几个维度”,比起成为中国的TeamLab,OUTPUT在走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刘茵梦认为,OUTPUT的核心优势,一是在全球范围内数字创作者的生态布局,二是平台的“输出”属性,对于嫁接科技和艺术两个看似水火不容的领域,OUTPUT已经初步具备对行业资源的洞察和整合的能力。
在王临青看来,OUTPUT平台能够蓬勃发展以及在全球获得认可,则是因为刘茵梦“骨子里有一个去赋能内容创作者的梦想”。她提到,这些年里,刘茵梦的热情与野心从未消退,然而,“韧性、看待事情的思维高度和格局、对于重要资源的把控力、包括自信和坚定程度,都日积月累,塑造了今天的她。”
当然,还有她贯穿始终的前瞻能力——洞察市场空缺后创办OUTPUT,大流行期间对3D市场的预判,以及,再下一步,洞察到AIGC技术在整体文化生产领域将要掀起的巨大变革。
事实上,从去年下半年开始,3.0版本的OUTPUT也已诞生,刘茵梦和团队跟进全球AI技术的生态,反复思考其应用场景及背后的挑战:AI时代下,OUTPUT作为平台,如何为这类数字内容创作者创造更多机会?
然而目前最紧要的,还是稳住心态。“此时此刻,穿越周期是我们一定要去借鉴的智慧。”如何在不同的时间段做出正确的选择,让数字艺术发挥出这个时代应有的影响力,才是刘茵梦带领这家年轻公司走得更加长远的核心。让艺术与科技真正在山顶上相遇,需要时间和耐心,显然,这是一场马拉松。
以下是我们与刘茵梦的更多对话:
作为企业管理者,你平时几点起床?起床后有哪些习惯?
刘茵梦:如果在上海,通常习惯8点半左右起床,也会打开播客开启一天。我对科创类的内容比较感兴趣,比如说硅谷101,科技早知道等。最近还听到一个观点,特别有趣的内容是关于奢侈品行业其实本质上也是个artbusiness,但相对比其他创意行业,奢侈品企业更擅长将其转化为更成熟的经营管理和调动资本化能力,奢侈品的产业价值因此也得以无限放大。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金融的观点,倍受启发。
作为一家内容科技公司,你认为OUTPUT接下来最重要的几个创新源泉是什么?
刘茵梦:首先是持续出品优质内容,2024年开始我们将由内容公司进一步转型成为一家内容科技公司,从裸眼3D的相关技术到平台的AI化基础设施升级。放眼全球,其中我们的创作者85%都分布在海外的各个地区,某种层面上,我们一直在为全球化发展做铺垫动作,只是之前没有充分地将资源穿针引线进行整合。无论是在海外进行屏幕签约,还是以地区需求为导向进行全球创作者布局,积极地进行全球性的拓展,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对传统文化的呈现,和对技术本身的呈现,这两件事情分别有什么难点?
刘茵梦:讲好科技故事的难点在于,这件事有时候很抽象,因为它太前沿了也太综合了。举个例子,我们目前在进行中很重要的‘腾讯科技树’项目,它起源于《Nature(自然)》杂志100周年时做的一支影像,将人类100年科技史里面的重要节点进行数据可视化。这是我们为科技企业做的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案例,它非常抽象,过程中需要去考虑的事情既宏观又极其微观,比如如何定位这个项目所需的关键资源,到底归属哪一个学科?可借鉴的行业经验极其有限,所对应的专业知识又是极其严谨的,我们不仅需要去快速学习、理解,还需要整合并赋予它审美、创意、更好的用户体验。这样半科研半创意的项目也给了我们一种高空的视角:这是将来会对世界产生影响力的一件事情。
至于传统文化,我觉得难点在于必要性的问题,因为历史遗产的价值已经在那儿了,我们赋予它的任何一点,都只能是传统文化跟技术和现代美学的一次碰撞,要带着十足的敬畏之心帮助观众在这个时代语境下理解和走近传统文化。
在你看来,近未来还会发生什么新的趋势性的东西?
刘茵梦:一方面是内容生成的方式,或者用户参与内容生产的方式上,AI是非常重要的一次生产力革命。另一方面在移动端屏幕已经发生,信息做到了越来越个性化、私人化的分发,我觉得接下来固定的屏幕终端也会实现类似的状况,借助MR等等混合现实技术的叠加,我们接收到的信息将进一步变得更加千人千面。
你是否也曾忧心或恐惧于技术的超高速发展?关于过度参与虚拟世界的伦理争议也一直存在,你如何看待?
刘茵梦:凯文·凯利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们老是在想新技术发展会带来的问题,而不去想,技术不发展带来的落后的问题。AI俨然已经成为我们这个时代发展的底色。大家最近都在讨论,创意的人是不是要失业了,艺术家或者创作者会不会被取代这样的问题,但我觉得,在试图预判未来的时候可以想想,人之所以为人,最不可被取代的那个价值是什么,那这个方向就一定是值得持续去投入的。
我反而觉得,从这个角度来说,AI作为一个强大的工具,它的快速发展对我们的创作者生态是有利的。从底层的数据到信息,到知识,再到智慧的形成,人本应该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上层能力的形成和衍进上,把那些机械的、重复的事情交给机器去完成,这样才能有更多的时间来深度思考、去感受美。
一个虚拟和现实更加无缝衔接的未来,你认为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
刘茵梦:不好的可能是隐私问题。将来万物更加互联,我们所有的用户行为,社交关系,在一个镜像的世界里被叠加、记录、被归因,世界再无一座孤岛。
如果要向读者推荐三本书的话,会是什么?
刘茵梦:《写给大家的AI简史》《HBO的内容战略》《臣服实验》,这是我2023年最推荐的三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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